有一首歌这样唱:就在天的那边很远、很远,有美丽的月牙泉,她是天的镜子、沙漠的眼……第一次听田震唱这首歌的时候,不知触动了我的哪根神经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,缘于泉,远远地飘来;止于泉,淡淡地消失。留下一丝的哀伤、叹息和遐想。平静而悠远的曲调,那么的清晰,那么的明快,似乎思绪里曾构想过的天国,在看到月牙泉的一刹那,在现实的世界里突然寻到了,这种寻,并不是那种有意的找寻,而是在不经意间的相遇,那么的完美,那么的熟识,又是那么的意外,合成了一种情绪,这情绪让看到她的人激动得近于窒息。
那是2002年初秋的一天下午,大约4点多钟,太阳已经西斜,挂在离沙丘不远的上空,天上一丝云也没有,一丝风也没有,只有孤单的太阳,大大的,已经没有了正午的火热,我来到了月牙泉。
攀过鸣沙山,在两个近似直角的沙脊的臂弯里,藏了一片绿洲,方圆不过两个足球场大小。在绿洲的中央,几棵大树粗矮而茁壮,向四周伸展开来的枝干似是抗拒着沙丘的侵犯。最粗的约盆口般大,标志了生命的气息和年代。在大树的掩映下,一处木构的古建筑横在那里,古香古色,与绿洲浑然一体。在建筑的一侧,汪了一池的水,犹如置了一面镜子在那里,卧在草丛中,映着树、屋、沙山,还有白天的太阳和夜晚的月亮,那就是月牙泉。
我被眼前的景致惊呆了,没有了走近月牙泉的勇气和力气,在远远的沙丘上坐了下来,点上一支烟,慢慢地吸着,细细地看着,沉沉地想着。一支烟吸完了,又燃上第二支、第三支,就这么慢慢地吸着,细细地看着,沉沉地想着。让思绪和眼神与太阳一同慢慢地滑下,品味着余辉中这一似曾相识的景致。深绿的树、漆黑的庙宇,金黄的沙丘、银白的月牙泉,在沙弯绿洲中和谐地组合在一起,在渐弱的阳光下,先是隐在沙脊的阴影里,然后无声地融合在暮色中,此时,只剩下月牙泉,还闪着银白的光,格外的耀眼,与初显的月亮互映,一个天上,一个地上,这哪里是人间!
月牙泉的确神奇,在茫茫的沙漠里生了这么一个泉,流淌了上千年。在月牙泉的面前,流动的沙丘止步了,似乎被泉的顽强所感动,用身躯把泉围了起来,挡一挡肆虐的西风,然后绕开了泉继续前行。
我轻轻地走到月牙泉边,让我的影子映在水面,依在月的旁边。月牙泉是坚强的,那泉涌不是月牙泉的眼泪,是她的乳汁,喂养着绿洲、庙宇和黄沙。她渴望有自己的孩子,但是她没有。她把天上的月亮当成了自己的孩子,每天夜晚能够看一看,把乳汁挤出来,自从她来到这儿时,她就一直如此。慢慢地乳汁少了,她也累了,没有了往日的激情和活泼,但是,她没有失望,从来没有过,只是沉默了许多,把更多的渴望藏在心里,展现在世人面前的,却是平静与宽容,包容了期待与抗争的印痕。此时的月牙泉已经释然了,舒展开她的秀发,展露出了饱经风霜的成熟,在明亮的眸子里却仍然闪现出骨子里的天真,似是在微笑,从容地牵着沙丘,依在大树下、古屋旁。她像是在等待什么,她自己也不知道。由于等的久了,已经磨去了急躁的性子,忘却了等待的内容,等待成了她的唯一生活,演变成一种意义。偶尔一阵风吹来,只是在泉的水面上撩起些微的波澜,也只是一会儿,重归于平静。即或狂风裹着黄沙焦急地扑过来,把泉掩埋了,泉并不反抗,等风沙过后,用不了多少时日,泉又冒出了水滴,先是阴湿了沙,然后汪出水来,慢慢地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。
泉与人的关系,自从有了文明,扩展了泉本身的意义,人已离不开了泉。当泉越来越稀少、离人越来越远的时候,泉在人的心里躲得也越来越深了,找不到了收藏的位置。特别是在缺雨缺水的地方,泉的意义象征着生存和希望,寻泉,成了人们寻求生存与幸福的标志。生命对泉的亲和,从无意识到有意识,从物质的依赖到精神的依托,逐渐成了人文的一部分。所谓听泉,实际上是人的渴望,在泉的流淌中,找寻着文明的真谛,唤醒着遗忘的欢乐,聆听着生命的和弦。
能够在大漠中存在,月牙泉就已经很了不起了,不需要其它的什么东西来衬托和妆扮。月牙泉的美,区别于江南那娇美的泉,区别于深山里跳跃的泉,区别于一切维系着与水相关、与生命相关的泉的形式。这种区别,在于不同于其它泉的存在状态,在于泉的成熟和坚韧,在于泉的希望和向往,在于源泉的博大精深。
那首歌又在耳边响起:就在天的那边很远、很远,有美丽的月牙泉,她是天的镜子、沙漠的眼……
(作者:傅秉锋 来源:保定日报)